白宮「短命」發言人 引發政府誠信危機

美國白宮新聞秘書扎卡里亞（Katie Zacharia）上任不足一星期，便因律師資格問題陷入誠信風波，最終匆匆離任。這場風波表面上是一張律師執照的真假問題，實際上暴露的卻是更加嚴重的政治病症：政府官員可以任意包裝自己的資歷，面對質疑可以閃爍其詞，而白宮的人事任命，似乎只要得到總統青睞，便可以繞過本應嚴謹的審查與把關。

首先必須說清楚，白宮新聞秘書並不是法律職位，沒有任何規定要求擔任者必須具備律師資格。扎卡里亞即使從來沒有考獲律師牌照，也不代表她不能勝任新聞秘書。她畢業於佩珀代因大學法學院，擁有法律教育背景，亦曾參與法律相關工作，這些經歷本身並無問題。

問題是，她長期以律師身份介紹自己，特朗普總統宣布任命時，也公開稱她是一名律師。然而，經媒體追查，卻找不到她取得美國律師執業資格的紀錄。她其後終於承認，2011年參加加州律師考試並未及格，此後亦沒有再次應考。

一個人考試不及格，絕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。人生有不同道路，沒有律師牌照，同樣可以有出色的專業成就。但沒有取得的資格，便不能當作已經取得；沒有的專業身份，更不應用來增加自己的權威與公信力。這不是能力高低的問題，而是誠實與否的問題。

更令人失望的，是她面對質疑時的態度。

當記者追問她究竟在哪一個州通過律師考試，她沒有直接回答，反而說出「當我搬到中國的時候」這樣令人摸不着頭腦的答案。直至輿論持續追問，她才承認沒有通過考試，並解釋當時準備前往中國，因此考試結果已不重要。

這種解釋，根本答非所問。沒有人要求她必須通過律師考試，公眾要求的，只是一個清楚而真實的答案。既然沒有考取資格，為何過去以律師身份自居？既然有人提出質疑，為何不在第一時間坦白交代？

她後來辯稱，自己理解擁有法律學位便可以使用「lawyer」稱謂，而不等於自稱持牌執業律師。這種辯解是否涉及違法，自有相關監管機構依法判斷；但在公共誠信的層面，問題早已超越法律字眼上的爭論。

白宮新聞秘書的工作，就是代表美國政府向人民及世界說話。每天面對的，可能是戰爭與和平、經濟政策、外交危機，以至總統的重大決策。這個職位最重要的資產，不是口才，不是學歷，更不是對總統的忠誠，而是公眾對其言論的基本信任。

如果一名發言人連自己的履歷都不能坦誠交代，甚至需要在媒體反覆追問下才說出真相，人民又憑什麼相信她代表白宮所作的其他陳述？

更值得深究的是，這場風波不只是扎卡里亞個人的問題，更是白宮人事管理失序的警號。特朗普任命扎卡里亞之前，白宮究竟有沒有核實她的專業資格？既然總統公開以律師身份介紹她，負責人事審查的官員有沒有查證？如果有，為何仍然出現錯誤？如果沒有，白宮的任命程序又究竟發揮了什麼作用？

目前沒有足夠證據斷言白宮完全沒有進行背景審查，但如此容易核實的基本資料竟然引發重大爭議，已足以令人質疑其審查是否嚴謹。

特朗普用人一向重視個人忠誠，扎卡里亞過去曾在親特朗普媒體及相關機構工作。政治理念相近、彼此信任，本來無可厚非；但如果忠誠凌駕能力，個人喜好取代制度審查，政府便容易淪為私人班底，失去專業管理應有的規範。

美國政治制度的重要優勢，從來不是領導人永遠英明，也不是官員不會犯錯，而是制度可以約束權力，程序可以防止濫權，法律與標準應該一視同仁。普通人申請工作，需要如實填寫履歷；專業人士虛報資格，可能面臨紀律甚至法律責任。難道到了白宮，標準反而可以降低？

尤其令人憂慮的是，當總統的個人意志成為任用官員的最高準則，下屬便可能只顧迎合上意，不敢提出質疑。久而久之，制度形同虛設，錯誤也就難以在發生之前得到糾正。

扎卡里亞離任，是必要的問責結果，但不能成為白宮逃避責任的終點。特朗普及其人事團隊仍有責任交代，究竟是哪一道審查程序出了問題，如何確保同類事件不再發生。

一個政府可以容許官員犯錯，卻不能容許誠信失守；可以重視政治忠誠，卻不能讓個人忠誠取代制度。美國制度的尊嚴，也不在於總統可以任命誰，而在於即使是總統親自挑選的人，也必須接受相同標準的檢驗。

一張律師牌照引發的風波，真正考驗的，是白宮還願不願意尊重制度，以及美國政府能否守住誠信這條最基本的底線。